从《小甜心》到《牛太太》,宁德时代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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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顾

2022年2月份,媒体报道,据多份法院判决书显示,2018年至2019年间,共计9位宁德时代员工在离职后被宁德时代起诉,原因是这些员工违反与宁德时代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

这些被起诉的前员工在宁德时代的职位包含:助理工程师、市场专员、工程师、主任工程师等,在职月工资约为8000元-30000元不等,离职后收到的每月竞业赔偿金也从2603.4元-6843元不等。

根据裁判文书网披露的判决书,上述9名前员工一审被判赔偿100万元后,均不服判决结果。代理律师以竞业协议限制范围过大、赔偿金额过高、签署人员范围过广等理由,向法院提起二审,希望无需赔偿巨额违约金,后经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仍维持原判。

从判决结果来看,宁德时代全部胜诉,以上员工需要支付100万的违约金。对于宁德时代,属于压倒性的胜诉。但对于这些前员工而言,代价不可谓不惨重。因这件事情,宁德时代是否”滥用竞业协议“也被社会广泛讨论。

竞业限制案例

近年来,因违反竞业限制而被高额索赔的案例并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联想、腾讯等大公司的员工。

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发布的2021年《法治蓝皮书》介绍,据统计,在2020年各级法院已审结的案件中,有关竞业限制的案件共316件,其中有93件与新兴科技行业企业相关,所占比例高达29.4%。近2年比较有影响力的案例有以下几个。

2020年10月,前联想副总裁常某因离职后迅速跳槽至小米公司,被联想公司起诉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据21世纪经济报道,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结果为:常某因违反竞业限制支付违约金约525万元,并返还联想此前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

2021年4月,腾讯员工陈某从事高级编辑工作,离职后跳槽到字节跳动,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被腾讯起诉至法院,后法院判决陈某向腾讯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共计约111万元。

2021年4月,科大讯飞员工因离职不久后便加入腾讯,被科大讯飞起诉索赔2640万元。后经法院判决,该员工赔偿科大讯飞1200万元违约金,并从腾讯公司离职,在竞业限制义务期限内,不得担任有竞争业务公司的顾问或职员。(该案并非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竞业限制案例)

什么是竞业限制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 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

概括来说:竞业限制是指用人单位对知悉本单位商业秘密或者其他对本单位经营有重大影响的劳动者,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与其签订协议约定:员工在一定期限内不得在生产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在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原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

竞业限制目的是为了防止知晓用人单位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的前员工,将知晓的内容用于竞争对手,损害用人单位的利益。

竞业限制适用的人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

一般来说,知晓公司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的都具有一定的级别或特殊性,竞业限制适用主要人员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和高级技术人员。

但是法律也赋予用人单位一定的“自由决定权”,允许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的经营活动确定负有保密义务人员的具体范围,因此法律规定“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也适用。但用人单位不能随意扩大适用人员的范围,判断哪些人员负有保密义务人员需要遵循合法、合理的原则。

一般来说,存在以下情形之一的,法院即认定劳动者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

1.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了保密协议或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有保密义务;

2. 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或规章制度中将劳动者所在岗位规定为涉密岗位;

3. 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可能接触或者掌握用人单位具有商业价值的秘密信息。

据报道,在宁德时代7级以上员工就要签署竞业协议,一般本科生入职为5级及以上,两三年后就能达到7级,研究生加入基本就是7级以上。而这些刚入职不久的员工都与企业签署了竞业协议。

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的界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 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

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的认定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 登记经营范围、网站介绍业务范围、广告宣传覆盖范围与原用人单位存在相同或部分相同、相似的企业。

2. 竞业限制协议中是否明确列明。一般来说竞业限制协议中会列明竞争关系单位。据报道,宁德时代的竞业限制协议中就明确列明了多达100家的竞争企业,基本囊括了新能源行业上下游及其关联方公司。

3. 竞争企业包括企业及其母公司、子公司、分公司、分支机构、控股/参股公司及其其他关联方也构成竞业限制企业。

4. 竞争企业实际经营内容与客户群。法院还应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竞争关系认定进行综合判断,实质性地考察单位的经营业务情况和客户群的情况,从而确实是否真构成竞争关系。

万得信息起诉前员工跳槽到B站案例

技术员王先生从万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得)跳槽到上海哔哩哔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哔哩哔哩),万得认为王先生违反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申请仲裁要求王先生退回万得给付的竞业限制补偿款以及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万元,仲裁支持了万得的请求。

但是二审法院的判决认为:考量劳动者是否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最为核心的是应评判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营或者入职的单位之间是否形成竞争关系。

一方面,要考虑到实践中往往存在企业登记经营事项和实际经营事项不相一致的情形,另一方面,要考虑到经营范围登记类别是工商部门划分的大类,所以这种竞争关系的审查,不应拘泥于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范围。

在具体案件中,还可以从两家企业实际经营的内容是否重合、服务对象或者所生产产品的受众是否重合、所对应的市场是否重合等多角度进行审查,以还原事实之真相,从而能兼顾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利益,以达到最终的平衡。

法院最终判决:王先生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但无需返还补偿款及支付违约金。

百万违约金是否天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

宁德时代竞业协议规定,员工违反本协议项下关于任职期间的竞业限制和离职后的竞业限制的约定的,员工应当一次性向宁德时代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而根据裁判文书网披露的裁决书,法院最终判决上述10名前员工赔偿100万元。而这些前员工的职位包含主任工程师、工程师、助理工程师、市场专员,在职月工资约为8000元-30000元不等。

这种对不管员工是什么职位、多少薪资,也不管对公司的损害程度,而进行“无差别打击”的一刀切的判决是否合理呢?笔者认为这种合理性存疑,理由如下:

1. 双方地位不平等。竞业限制协议本质仍是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这样特殊主体之间的合同,双方之间的地位并不完全平。用人单位相对劳动者来说具有更强势的地位,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和财产上的依附性,竞业限制协议本质上是为用人单位利益,而劳动者并不一定情愿签订。

2. 违反违约金的本质。竞业协议的条款来看,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一般为月平均薪资金额的30%。据报道,有的员工每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不到3000元,但约定的违约金却高达100万之多,达员工年工资数十倍。双方的权利义务是明显不对等的,这样畸高的违约金,违背了违约金以“赔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本质。

3. 法院并未对具体损害进界定,公司也没有举证。该案中员工的代理律师以违约金过高为抗辩,要求法院进行调减。但法院认为:公司除了有形损失外还有无形损失,且无形损失无计具体估算;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预防商业秘密泄露,不以单位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前提;前员工加入竞争对手,对公司的竞争力的威胁是巨大而不可估量的。因此100万违约金数额不存在过高问题。

律师提醒:

竞业限制很多劳动者绕不过的职业风险。在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的时候一定要认真仔细的看清楚条款,对竞业限制的范围、区域、违约金这些内容要读清楚;结合个人的职业规划考虑清楚是否要签订该协议。

如果签了协议,就要讲职业道德,遵守竞业限制协议的规定,不要随意到前公司的竞争单位去工作。如果用人单位以畸高的违约金要求劳动者赔偿,劳动者也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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